【走近校友】(44)段恩奎:此心安处是西农
来源: 党委宣传部 作者: ​张晴 李晓春
发布日期: 2026-11-16 浏览次数:

“我的学业在这里起步,我的事业在这里奠基,我的爱情在这里结果……无论我走到哪里,西农永远在我的心里。”三句话,二十一年,一所大学。我校1978届校友段恩奎,用大半生的轨迹印证了那句他反复提及的话:此心安处是西农。而西农给予他的,远不止学术底蕴,更多的是精神滋养。

结缘西农:从乡村赤脚兽医到畜牧兽医博士

段恩奎1956年出生于陕西省凤翔,祖父行医。初中毕业后,他被生产队送到公社兽医站跟随西农1966届校友杨耀文学习。三个月培训结束,杨老师奖给他一个搪瓷缸和一本笔记本——这是对“可造之才”的朴素认可。段恩奎由此成为大队的赤脚兽医。

1975年,西农王辉教授到凤翔县招生,了解到他的情况后建议报考牧医系,并特意叮嘱:“糜杆桥公社有一位女生,很泼辣,要求学兽医,凤翔县今年就你们两个上牧医系,去了好好学习。” 

彼时的段恩奎未曾想到,这个叫任爱英的女生,最后与他携手至今47载。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所校园里度过整整二十一个春秋——本科、硕士、博士,加上在兽医产科学教研组工作的岁月,西农几乎承载了他青年与壮年的全部生命。

1979年至1990年,段恩奎在兽医产科学教研组工作并攻读研究生。研究组里攻克山羊胚胎工程与家畜生殖内分泌难题时的协作氛围,老先生们“教书育人、为人师表”的人梯精神,与“诚朴勇毅”的校训一起,奠定了他职业生涯的精神基石。

在这基石中刻下最深一笔的,是导师王建辰先生。“我基础差,英文文献就是拦路虎。王老师告诉我只要下功夫,就能赶上来。” 段恩奎晚上学,周末学,全年51天的假期也被他用来学习,英语关过了,硕士、博士也以优异成绩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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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段恩奎(中)作为首届博士研究生,在王建辰教授指导下学习(左为张涌)

博士毕业当年,他就与导师共同主持了陕西省科技攻关项目“山羊和兔性别控制研究”,项目结题后被国家教委选拔为“优秀中青年出国留学”人员,以高级访问学者身份派往澳大利亚合作研究。

“战略眼光、全球视野、家国情怀,这是王老师教书育人言传身教的真谛。”王建辰常说的三句话——“抓住一个晚上顶半天”“经常瞄准星星的人很容易打中大树”“让学生超越自己是教师一生的追求”——后来被段恩奎反复引用,成为他治学与育人的底色。

先生晚年想用毕生积蓄设立“建辰励学金”,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学生,但积蓄距最低设奖门槛十万元尚有缺口。段恩奎补齐了不足,协助先生实现夙愿。多年后励学金余额将尽,他又与校友郝捷分别捐出六万元和十万元,让这份心意得以延续。

对党忠诚:从入党介绍人到中科院动物所书记

2009年,段恩奎收到王建辰教授人生中最后一封信。信中写道:“政治方面,您以快刀斩乱麻的速度,排除了障碍,解决了我20多年来渴望入党的夙愿”。

1958年,王建辰教授向组织郑重递交了第一封入党申请书。此后,即便是在“进牛棚”“劳动改造”期间,他也从未放弃对党的追求。但由于历史原因,始终未能如愿。

1980年,兽医临床课教工党支部指定段恩奎作为王建辰教授入党介绍人之一。在调研考察过程中,段恩奎厘清了历史遗留问题,撰写了详尽的考察报告。1982年6月23日,支部大会全票通过,这位老知识分子在递交申请书整整二十四年后,终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会上掌声热烈,不少党员眼含泪花。

这段经历对段恩奎影响深远,“我撰写考察报告时多次泣不成声,他的真诚、他的执着、他对党的信念与深厚感情,也塑造了我在以后几十年做党的基层干部时的精神力量。”

1996年,段恩奎从澳大利亚新英格兰大学访学归来,被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看中,引进到该所。此后二十余年,他先后担任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动物所副所长,并连续三届出任党委书记。

科研与行政“双肩挑”的滋味,对段恩奎的体力、耐力、韧劲和意志力都是极大的考验。他白天处理行政事务,晚上和周末留给实验室。行政会议讲求“短、精、实效”,文件传达性会议尽量安排在上午十一点半开始,为科研留出上午三小时的黄金时段。

更深的智慧在于将管理思维反哺科研团队建设——他把党的工作中“牵牛鼻子、抓重点、凝聚向心力”的方法移植到研究组,细致体察研究生的所思所想,“同研究生蹲到同一个战壕里”。这种平等与体谅,让团队在高压下依然保有安全感与向心力。

最艰难的时刻出现在动物所大楼与国家动物博物馆的招投标及基建期间,同时他还肩负着申报第19届国际动物学大会、引进人才、第一个973项目中期评估和牵头准备中加生殖健康合作协议的重任。长期过度劳累让他患上了糖尿病,躺进了医院,但他没有撂挑子。

一位2003届博士生半开玩笑地说:“段老师,我们都快不认识您啦。”这句话他记了二十余年,每每忆及仍不免泪目。最终,动物所大楼成为全院基建标杆楼,学术会议圆满举行,中加科技合作协议在两国元首见证下签署,973项目也顺利通过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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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恩奎作为计划生育生殖生物学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促成中加科技合作首先从生殖健康研究开始

敢为人先:从零起步到二十年太空接力

1996年底,美国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将小鼠早期胚胎送入太空,结果无一枚能够发育。这个“失败”在段恩奎心中埋下了疑问的种子。

2001年,在国防科工委空间细胞培养项目的契机下,他组织团队发表了国内首篇“空间生殖与发育生物学展望”综述,系统分析了国际失败教训,并选定小鼠胚胎发育作为突破口。

真正的挑战接踵而至:没有合适的太空胚胎培养硬件,也没有适配的培养液,上天机会更是稀缺。段恩奎带领团队迎难而上,在硬件小型化、显微摄影精细度、培养液改进、发射前装胚时间控制等关键技术上逐一攻关。

2006年,团队利用实践八号育种卫星将小鼠4细胞胚胎送入太空,在世界上第一次从地面看到了胚胎在太空的动态照片,填补了在轨显微自动成像的空白——但胚胎依然未能完成发育。

又是十年攻关。2016年4月,实践十号返回式科学卫星搭载数千枚小鼠2细胞胚胎升空。在轨72小时左右,胚胎顺利发育至囊胚,与地面时间基本一致。这是世界上首次实现哺乳动物胚胎在太空的全程发育,也是人类第一次拍摄到胚胎在太空分裂的实时画面。

天上发育一小步,人类生殖一大步。加拿大皇家科学院和医学院双院院士Peter Leung教授说,“这一创新性工作对推动生殖生物学前沿发展具有重大影响,并将对人类健康产生巨大的潜在惠益。”

回收后的分析又花了整整三年。最煎熬之处在于,必须在地面同时模拟太空辐射与微重力条件,分别验证究竟是哪一个因素导致了胚胎损伤。结论最终清晰:太空辐射,而非微重力,是造成胚胎DNA损伤和全基因组低甲基化的主因。

2020年,该成果以封面文章发表于《国家科学评论》,国际同行评价其“开启了人类对地外生命孕育了解的一个新视角”。对于未来空间生命保障设计而言,这一发现指向了一个具体的努力方向:减少辐射暴露,或研制抗辐射制剂。

这场接力并未止步于段恩奎。2026年,天舟十号货运飞船搭载小鼠早期胚胎实验项目升空,牵头实验的雷晓华研究员同样是从西农动物医学院走出的学子。2006年至2008年,雷晓华在段恩奎实验室联合培养期间便投身空间胚胎发育研究,此后持续深耕。

从实践八号到天舟十号,火种交到了更年轻的一代手中。

作为发育与生殖国家重大科学研究计划专家组首届副组长、第二届召集人,段恩奎全程参与策划组织该计划20年,对母校在空间生命科学研究方面提出了中肯而坦率的想法:“母校相关学科可从动植物空间全程发育方面发力,尝试为空间动物、植物、微生物的生命生态支持系统、二氧化碳循环利用、节水和水循环方面做些探索性工作。”

从凤翔乡村的赤脚兽医,到太空胚胎研究的开拓者,段恩奎的人生轨迹跨越了令人瞩目的距离。而这条轨迹的起点,始终清晰地落在西农的校园里。二十一年,他在这里完成了从本科到博士的学业,在这里遇到了携手一生的伴侣,在这里接过了“诚朴勇毅”的精神火种。无论走到太空还是回到故土,这个火种永不熄灭。

编辑:张晴
终审:刘玉峰